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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宿

// 七月 13th, 2009 // No Comments » // 日子

我特别羡慕那些被冠以“土生土长”之名的人,这让他们在任何关于本地化的问题上都显得那么确凿、有把握,句句都似真知灼见。有时候这些土生土长的人显示出来的那种掌握全局的强势,总能让我不由的抛弃自己先前的想法转而变得随声附和。我羡慕这些人,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总能薅着几个被北京人称之为“发小儿”的朋友,而这些人也会毫不吝惜的对你孜孜不倦的提供着方式各不相同的帮助,哪怕这些支持和鼓舞大部分都停留在精神层面上,你也会觉得他们真实而且触手可及,像是永远有一个丫鬟无论多晚都会等你归来为你宽衣解带然后同榻而眠,让人无比受用无比感动。

之所以称之为发小儿,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并不会随着某段求学生涯的开始或结束戛然而止,也不会因为其中的一个人突然宣布结婚或打算过安稳日子不得不选择重回故乡。他们中间的谁无论发生何种变故也不会使他们之间的友谊随之而断裂,他们就像DNA的双螺旋结构,从小到大都精准、有序、万无一失的紧密排列。我羡慕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像遗传物质,而是他们大都不必经历那种跟自己小时候的玩伴久别重逢又亲眼目睹了在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之后的心惊肉跳,当然更不会因这种心惊肉跳而产生出来满腔的恍若隔世的感慨或光阴荏苒之类的叹息。一切随着时间而发生的变化都在敲打着薄如脆皮巧克力般的记忆,那些先前的、留在童年里的印象都在这变化前迅速消融,不再具有任何参考价值。这时候他乡遇故知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喜了,而是让人对自己记忆力和智力逐渐产生怀疑:这人真的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人?多年不见的空白像一条无法逾越的火海,能使那些曾经两小无猜的、称兄道弟的、山盟海誓的以及志同道合的,或者饱含了其他诸多复杂的情感都灰飞湮灭,一切又重新归零——就像从来都没要好过一样。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只感到局促和无言以对。

我的身边已经没有发小儿了。那些我曾经认为的坚不可摧豪情万丈哪怕是在威逼利诱下也会岿然不动的友谊在蒙上了时间的划痕后便黯然失色。当那些与我插科打诨无话不谈的朋友们随着我的东奔西走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的时候,还有当那些曾经对我热情如火的姑娘也都远在他乡待嫁待产的时候,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旷与彷徨,我的情绪随之一落千丈,就像登上了一个无人喝彩的舞台,倏地失去了所有的荣誉感和归宿感。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可以通过买一幢房子或者娶一个当地女性就可以挽回的。我再试图寻找当初那种纯洁毫不沾染现实尘埃的友情时,发觉那种感觉就像初夜一样无法被复制。

我苦思冥想该如何找回丧失的归宿感。我想我最终还是会回到朋友或家人的身边去。我想我会住在某处欧式建筑里,闲适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洒在僻静的道路上,那里开满了和谐友爱的鲜花,那艳丽的颜色映照在行人的脸庞上使他们看起来喜气洋洋。小区保安和超市大姐一个个眉清目秀、与人为善,就连农贸市场里的活鸡活鸭也都慈眉善目、有恃无恐的任人宰割,仿佛自己的死就是为人类创造幸福。我躺在艾乐森沙发上,安然地看着时间流逝不带任何痛惜的神色,养一群小猫小狗冒充子孙绕膝般的天伦之乐,家人都健康朋友都和睦。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归宿吧。